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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發展中心:::超薄型月刊 第四十期‧發刊日期:2011 年 4月 21日

濟慈初讀Chapman譯荷馬史詩

文/沈定濤 國立交通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專任副教授02/14/2011

 

〈1〉

  「今年暑假我們為什麼挑個八月去綠島玩?為什麼不早一點去?」在歲末迎農曆新年與友餐聚的時刻,我不解地問。

  「你忘了?你說你要出國回來以後,才有時間去。」正坐在開著車吳兄旁邊的展哥回答。

  「出國?我去哪?我怎麼沒印象?」疑惑著。

  「我怎麼知道?你又沒說。」

  陷入長思!不斷地自問:我有出國嗎?展哥應該不會說錯話才對。

  可是,我又去了哪個國家?

  汽車在冬夜裏行進著,我靜思一角、努力地回憶,想擠出丁點記憶來。

  「對了!我去了趟英國!」脫口而出。

  接下來,我更困惑了!英國旅遊印象?零星但大片空白?不是已經遊歷過怎麼會仍有一縷陌生感?何故?再一次,難以置信:「我真的去過英國?」自問。

  一直以來,我不是深信壯遊?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認同維多利亞時期(1832-1901)曾於1850年被封為英國桂冠詩人丁尼生(Alfred, Lord Tennyson)所言:「記憶中,打從青少年,或甚至更早追溯到識字以前,『遙遠,遙遠的遠方』這幾個字始終對我有一種奇異的魅力。

  丁尼生的詩作「尤利西斯(Ulysses)」就在表達人要勇於不斷地啟程,航向未知的遠方,去探索,去追求美德與知識。千萬別淪落為他另一首詩歌「食落拓棗的人(The Lotos-Eaters)」所呈現出安逸、倦慵、忘卻和不思不慮的田地。

  確實,我不也曾經震懾於天涯海角的優勝美地國家公園、尼加拉大瀑布、落磯山脈的班芙國家公園、潛入茫茫大海一瞥馬里亞納海溝的一角之絕美,難以忘懷至今?

  今天,英倫遊蹤卻無痕,又是怎麼一回事?

 「若非,此時此刻,我的人生旅途已渾然跌入了失落的年歲?」

  「少了赤子之心?」無端地自問自答起來。

 

〈2〉

  從未踏足英國之前,對它早已是既熟悉又親切。不過,那是從年少時光至今,多年來浸潤在其精緻文化、不朽世界的文學印象,例如屬於浪漫時期(1798-1832)的桂冠詩人華滋華斯(William Wordsworth)、柯勒律治(Samuel Taylor Coleridge)、拜倫(George Gordon, Lord Byron)、雪萊(Percy Bysshe Shelley)和濟慈(John Keats)的思想作品。維多利亞時期(1832-1900)的豪斯曼(A. E. Houseman)等。二十世紀的大文豪且在1923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葉慈(William Butler Yeats)、艾略特(T. S. Eliot)、喬伊斯(James Joyce)等繁不枚舉傳世的詩歌、小說經典。當然,還有文藝復興時期(1485-1660)的曠世劇作家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

 

〈3〉

  旅遊英國稀淡模糊的印象,如何能拼圖完全?或湊和湊和來個五、六成的印染重現?苦思:「線索何處?」

  「有了!旅行的時候,我有手記一路上林林總總的片段!」不過,馬上又陷入了另一種兩難:「我把手記塞到那裏去了?在研究室的一角?在宿舍裏的一隅?我真的忘了放在哪?」費了一番工夫,終於在宿舍的大行李箱中找著,鬆了一大口氣。我的英倫手札提醒了我不少夏日浪跡的鴻爪,也記起當下的感思點點。

  話說,在牛津,上午,我們參觀了不但是英國最古老也屬歐洲歷史悠久的大學牛津大學城、基督學院和貝里歐學院。大學城的天際充滿了夢幻中古建築塔尖。牛津大學注重師生互動親密關係,在這種氛圍裏,教學相長。

  尾隨台灣旅行團男女團員散步在牛津典雅的校園中,獨自想起十九世紀來。就在這麼一個英國古老的學術殿堂,十八歲身為大學新鮮人的雪萊,和一位好友兩人在校共著述一本有關無神論的小冊子「The Necessity of Atheism」,因而被牛津大學當局開除。雪萊僅在牛津校區待了半年,就被迫離校。今日看來,英年早逝的雪萊是位具有爭論性、勇於面臨挑戰的奇人。然而,他的作品才華出眾,不僅在當時浪漫詩人中表現出熱情洋溢的生命力,另一方面,他的選集也是深具理智和哲學思考,又文學技巧上極具實驗性。

  相較於雪萊,二十世紀英國詩人、文學評論家奧登(W. H. Auden)在1956年至1961年間曾被牛津大學聘為教詩歌的教授(professor of poetry)。二十一世紀觀光客如我,在牛津庭院情不自禁地回味著奧登寫於1940年的詩作「美術館(Musée des Beaux Arts)」。年前,在交大教授通識課程「英國文學」時,在課堂上,我播放奧登本人朗讀自己這篇詩作的錄音帶,給學生們欣賞。

  成為母校牛津教授之前,初踏入發思古幽情的古老學苑,成為牛津大學新鮮人的奧登,一天,去見他的文學導師。當被問到未來的志向,奧登回答:「我要成為一位詩人。」導師聽後脫口:「啊!當然。」然後給眼前的年青人上了一小段泛泛有關詩詞習作散文寫作的入門教導。未料,當場,奧登不悅地打斷師說:「你完全不瞭解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將來要成為一位偉大的詩人。」而這正是奧登後來的成就。二十一歲的時候,他出版了第一本書。更甚者,在短短幾年後,奧登即獲頒英國喬治六世國王詩歌金牌勳章大獎,被視為當代最勇於發聲和最具影響力的詩人之一。

  興奮地在牛津市區走進他們堆滿蔬果、肉類、蘭花的市場,在街上和英國人擦肩而過或同行過街,以及閃避他們的紅色雙層公車巴士以顧安全。

  下午,拜訪英格蘭南部牛津郡沾黏歷史片羽的Woodstock小鎮,它的街景、民宅和曲折小徑。當然不能錯過一進門是迎面寬闊林園草地的布倫亨宮(Blenheim Palace)。宮內因肖像畫、優美的瓷器和華麗的花毯擺設,而增添雅致。其中,對原為一個富麗堂皇的會客廳(the Saloon)今為正式餐宴廳,而印象深刻:像是廳內擺設一張十九世紀中葉可坐滿40位賓客橡木製的維多利亞風格的長型餐桌;十八世紀法國畫家Louis Laguerre花了16個月在牆面和天花頂部所繪的油畫。布倫亨宮今乃為Marlborough公爵所有。至於今日的宴客廳,公爵一家僅在聖誕節時才使用。於是看著燭台、餐具、桌椅、裝潢得貴氣高雅的大廳,想像著年年宮內聖誕大餐是怎麼樣的山珍海味?席上節慶歡樂的氣氛是如何的高昂飛揚?

 

〈4〉

  岩石峭壁之上的史特林城堡(Stirling Castle),當初是為了保護蘇格蘭瑪麗女王而修建。上午,我們撐傘在斜雨紛飛中,踩踏古堡內古老的石板路,欣賞以石頭為建材依山地勢而蓋的數幢房子。下午,前往蘇格蘭高地首府Inverness(茵佛妮斯),不但登上小山丘上渾厚壯觀的茵佛妮斯古堡區,並在城堡周邊俯瞰城市和河岸風光。

  有趣的是,旅人分別在上午、黃昏時分,在蘇格蘭的史特林市區和茵佛妮斯市區各有約1個小時逛街的體驗。尤其是在上午的10:45A.M.左右,我們竟然逛進史特林當地的購物中心(The Thistles, Stirling),一睹當地居民生活寫實情況。在蘇格蘭旅遊的第二天,我們夜宿茵佛妮斯。

  次日,先是搭遊艇暢遊水怪傳說的尼斯湖(Loch Ness),再步行參觀亞克哈特城堡,站在高處,尼斯湖之風光盡收眼底。在蘇格蘭的第三天,我們夜宿格拉斯哥。

  晨起,5:30A.M.,走出此間蘇格蘭格拉斯哥市沒電梯和冷氣設備的三層樓木屋旅舍,樂遊在民宅區的庭院、巷道間。想起,日前投宿英格蘭位於Grantown-on-Spey的Craiglynne Hotel莊園飯店,在那有如貴族優雅的大宅大院裏,晨間看到蹦跳的松鼠、野兔和狐狸的出沒。

 

〈5〉

  飛機、遊覽車之外的另一項旅遊工具是英國國鐵火車。那一天是星期四早上9:00A.M.,我們從英格蘭北部城市利茲(Leeds)的一家旅社走路到位於市區的火車站。近一刻鐘的時間,我們沿街等紅綠燈、過街、三兩人聊著在台灣開墾菜園、種菜的樂事,不多久,進入火車站大廳,領隊分發車票並告知從利茲駛向蘇格蘭的愛丁堡城市約兩個半小時。

  坐在鐵椅上等待半小時後才進站的火車,這時身旁不斷傳來撲鼻熱騰騰的漢堡、炸薯條和咖啡的食物香味。偏頭看了一下正在享用「漢堡王」所販賣早餐的一位西洋年輕女子,頓時覺得這也是一種平凡生活中的美好和幸福洋溢!

  令人訝異的是,在利茲車站內上廁所要投幣30便士。10:05A.M.,進站的火車這才啟動,一路奔向蘇格蘭。第一站火車停靠約克(York)片刻,此刻,一東方年輕女子上車,然後挑在我旁邊的坐位入座。她好奇地問旅行團的活動,並述說著自己是成大畢業,做了幾年事,存了些許的錢,便不顧一切辭職後,便飛來英國註冊劍橋大學的語言課程一年,為了要好好體驗異國文化和人生。她聊著啤酒、派對、課業、Marks & Spencer超市,和不少人家磚瓦房頂上起碼有100年歷史的三個煙囪。別離前,珮菁留下臉書和伊媚兒的網址。

  與英格蘭截然不同的人文與地貌,蘇格蘭的田野風情,是沉澱心情的地方。然而,壯麗的蘇格蘭高地風光,尤其是冰河時期所遺留下來的峽灣、深谷、湖泊,更是為之神往。高地同時也是舉世聞名的威士忌酒、奶油餅(pure butter shortbread)和風笛吹奏的國度。抵蘇格蘭的第一天,我們夜宿愛丁堡。另外,可以想見在旅遊第三天的晚餐上,我們是如何大快朵頤蘇格蘭風味餐(哈吉斯)的滿足心情。

 

〈6〉

  從利城(Leigh)飛奔到愜斯特(Chester)古城,約50分鐘的車程。導遊說愜斯特和約克都是羅馬人建造的城市。我們快樂地穿過古鎮人聲鼎沸的菜市場,閒逛賣乳酪的商家、參觀深具歷史價值的The Rows商店街,發思古之幽情的是走近一瞧早期羅馬人所豎立的小石柱The Cross地標,今已成為東南西北匯車於此的圓環區。由於至今仍留有完整的城牆環繞著古城,不少觀光客從容地在古城牆上散步。

   座落在Abbey街上的愜斯特大教堂,吸引我離群並沿著石子路幽徑進入教堂內的禮品店和咖啡輕食店。禮品店包括卡片、珠寶、宗教音樂和手工藝紀念品等擺設。而令人心儀讚賞的,非原為了13世紀修道院修道士規劃位於古教堂聳高中庭的空間內,喝茶、小吃茶點的用餐區域角落莫屬!忍不住脫口!「這真是身心休養爽快之地!」就算今日的遊人來此默坐片刻,靈魂心靈都會沉澱而清亮起來!

 

〈7〉

  一償宿願親臨大文豪莎士比亞誕生之地史揣福(Stratford-Upon-Avon),是被安排在旅遊行程的第七天下午約2:30P.M.。心存敬仰膜拜般的心情,先是在莎翁故居的花園內散步,然後隨著旅人魚貫地進入故居木屋的底樓和樓上,靜默地飽覽體會莎士比亞時代英格蘭人們的生活方式:寢室、木板地、木製餐桌、長椅和餐具、木窗景、陶器等。不過,最讓我興致盎然的是,不少慕名前來探望者本身也是馳名於世的文人騷客;像是英國本國的評論家、歷史家卡萊爾(Thomas Carlyle)、詩人濟慈(John Keats)和但尼生(Alfred Tennyson)、小說家狄更斯(Charles Dickens)、小說家兼詩人的哈代(Thomas Hardy);還有蘇格蘭的小說家、詩人司格特(Sir Walter Scott)。也是在十九世紀但是大老遠從美國跨海前來朝聖的,除了幽默大師馬克吐溫,更包括了思想家、詩人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詩人朗費羅(Henry Wadsworth Longfellow)和小說家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等。

  青蔥的夏綠,午后時有誰走來?你不曉得?他的名字叫做夢。浮生裏的悲劇、喜劇、歷史劇情、詩歌、十四行詩所凝結成的戲夢人生。

  今日的二十一世紀,世人還是緬懷沉醉在莎翁的舞台世界,例如夏日的黃昏入夜,劍橋莎士比亞節慶(The Cambridge Shakespeare Festival)多少夜晚熱情地重現莎翁的舞台劇:皆大歡喜、亨利五世、第十二夜等。

  早晨9:40A.M.我們的巴士駛進知名大學城劍橋,我們一行觀光客沒有觀戲,卻在細雨輕飄的康河上撐篙遊船,品味著徐志摩描寫康橋的筆觸,和散落在河岸邊不同的古老學院和哥德尖塔;撐著傘散步在近兩千年前古羅馬人鋪設的石板路屬於劍橋巷道間,隨想著曾在73歲被封為英國桂冠詩人(1843年)的華滋華斯,就曾在我們踏足的劍橋大學完成學業。至於著有「老水手之歌(Mariner)」以及「忽必烈汗(Kubla Khan)」而聞名的柯勒律治,於1791年入學劍橋大學,但卻在1793年休學從軍,不過,當兵當得不順心,而再度返校。不過,次年(1794年)第二度離校後,從此即永久地告別學術天地,未拿到學位。另一方面,從1911年直到過世的1936年,被劍橋大學聘為拉丁文教授(professor of Latin)的是詩人豪斯曼。

 

〈8〉

  遊覽車駛進英格蘭質樸田園小鎮科茲窩(Cotswold)的時辰已是夏末黃昏5:40P.M.了。又一次,選擇離群而置身以當地出產的石塊而建的聚落、村落內,一個人歡喜悠閒地尋幽。也就是在街道旁的公園和清水彎流,轉進支道,再進入巷道,再一轉彎,是家家戶戶都取名某某Cottage(農舍、茅舍)的弄道。探頭瞄了一下不同屋內廚房或起居室的擺設風貌,或一饗大片的菜園花圃、多株盛開的向日葵!

  古羅馬人入侵英國始於西元43年。而今充滿羅馬人古蹟是傍山而建的巴斯(Bath)城,約在西元60年羅馬人沿著天然溫泉所發展出來的溫泉浴場之鄉。羅馬大浴堂早在一世紀時,羅馬人就在當地建造了一個石牆圍成的大貯水池槽好容納泉水,以供應鄰近的澡堂。

  觀賞完古羅馬大澡堂,準備來到出口之前,轉角,約四、五層樓高的中庭,頭頂上懸掛著大型水晶吊燈、並亮著暈黃燈泡之廳堂內,時值茶點供應的時光。雖已近5:20P.M.,不過在現場有鋼琴,大提琴、小提琴三伴奏,人們享受著半日閒而品嚐三層碟盤上盛有鮪魚鮭魚三明治、鬆糕餅(scone)、精緻各式小蛋糕,佐以奶油、果醬、蜂蜜,配上一杯茶或咖啡或白酒,樂活人生。

  再回市街,我逕自進入巴斯艾比修道院(Bath Abbey)巡禮一番後,才再加入一行人漫步巴斯古城,這個世界三大男高音多明哥、卡列拉斯和帕華洛帝,曾齊聚的英國溫泉古都,一直到晚餐時刻。

 

〈9〉

  英式早餐後,巴士載著我們南下經過英格蘭、蘇格蘭邊境,一路飛奔回英格蘭,準備前往位於湖區(Lake District)國家公園的小鎮溫特蜜爾(Windermere)。旅遊巴士在蘇格蘭最後一個停靠站是Gretna Green小鎮。趁機,大夥把握最後的機會採買道地蘇格蘭糖菓、糕餅、酒類的伴手禮。

  英國湖區的自然風光,激盪出詩人的靈感,而詩人的駐足、定居成為湖畔詩人後,更是使得湖區聲名大噪的原因。詩人華滋華斯(1770-1850)是傳奇人物的代表。華滋華斯就在這片臨蘇格蘭邊界,位於英國西北角佈滿山湖溪流的湖區出生長大。大自然的美和湖區的廣闊不僅終生啟發著華滋華斯的靈魂,同時,他也將這些童年美好的回憶,編織入詩「The Prelude」。然而,單稱華滋華斯為一位「自然派詩人」僅詳記大自然中萬象世界,那實在是一種誤導。其實,適切的說法是,他尤其對大自然是如何影響、引導及培養人類的心靈,才是華滋華斯的興趣所在。這種不僅是描述大自然,而是更著墨大自然與人類之間的關係,此即為浪漫時期的特質之一。

  猶記進入廣綿的湖區之際,巴士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是小丘、綠油油連綿不斷的草原、板岩建成的籬笆景色,的確是不同於蘇格蘭的高地景觀。

  快到湖區的觀光地,不知真偽,導遊透過麥克風提醒我們等會兒下車時,別忘了帶件外套保暖,因為:

  「你們看車窗外左邊的草地上的牛都擠成一團,聚在一起。他們在取暖,所以車外一定很冷!」

  初抵小鎮溫特蜜爾,無雨,也沒有高照的艷陽,有的僅是綠地上微陰的天空,卻溫暖宜人。

  午后,我們有一個多小時的空檔參觀Beatrix Potter女士原創的彼得兔(peter rabbit)琳瑯滿目的商品,和各式店家。特別是三明治、英式糕餅、冰淇淋攤位前,均大擺長龍,生意興隆。

  近黃昏,從第一號碼頭登上可容納200人的遊艇,划破湖水後,我們欣賞著眼前劃過的湖岸山光水色、屋宅、綠丘林野。湖面上白帆私人遊船,船尾隨風飄展的英國國旗。陽光灑在湖面折射閃光,沒多久,烏雲遮日而日光黯淡下來,氣溫又轉陰涼。

  環顧,行進的遊艇上有安坐的大狗、嬰兒的哭聲傳來、交談的人聲此起彼落不中斷!有丈夫手握一瓶啤酒和一旁的妻子聊著,讀小學模樣的小男孩來纏母親。有人穿著外套雙手抱胸低頭竟然坐著打起盹來。航行到不同角落,太陽又出現在頭頂上。

 

〈10〉

  倫敦,黃昏,導遊給我們短短一個鐘頭的時間,隨意去體驗市集般熱鬧位於西敏市(City of Westminster)的柯芬園(Covent Garden Market)。有雜耍、大小提琴合奏、迷你短劇的街頭藝人當街表演。時續時斷的飄雨,混雜著咖啡香、糕餅香。由於交通管制,因此遊人在大街上自由地雙向游行,無需想像,感官上即時地視覺享受或嗅聞到手工肥皂、夏日陽光烘焙過的茶葉、夏日當季新鮮的水果如黑莓、木莓、草莓等。透過櫥窗貪婪地望著不同口味的大餅乾,像是双份巧克力核桃、白巧克力或黑巧克力粒塊、牛奶巧克力;繼續往下瞧,又有分別為
燕麥葡萄乾、檸檬、椰子、小紅莓、花生醬
薑餅、水果堅果牛奶巧克力不同口感的餅乾。同樣吸引我的目光是一位廚師用一個你無法想像巨型的炒菜鍋,他現場正在烹飪著咖哩海鮮炒飯(Hola Paella) 的美食。年青的廚師放入鍋內的食材是滿滿的鮮魚、貝類、麩、芹菜、芥末
堅果、雞肉、豬肉、明蝦、椒類
香料草葉、洋蔥、辣粉、生米、蚌類。
香味撲鼻,實在令人食指大動。

  結束英國與蘇格蘭高地的旅程前一、兩天,除了入內參觀了史前巨石群、溫莎城堡、大英博物館和福爾摩斯博物館,我們還下車走馬看花地淺嚐了一下聖保羅大教堂、西敏寺、大鵬鐘、國會大廈、白金漢宮等風情。

 

〈11〉

  回顧,真正讓我下定決心一遊英倫的動機:

  「教過英國文學,況且,現在正在教莎士比亞,竟然尚未踏足大不列顛,實在太好笑!」我告訴週邊的人。終於在2010年的八月初至八月中,毅然決然地報名加入旅行社的「英國單國十二日深度之旅」。

 

〈12〉

  什麼時候才算是真正回到了家?當飛機從英國倫敦航向台灣途中,窩在萬里夜空中燈火通明的機艙裏,享用著空服員送來的紅酒、鮮果和蛋糕,又悠閒地閱讀著讀者文摘月刊裏溫潤的文字意境之際,心中隨想著旅途算是告一段落了。飛機雖在島嶼千萬里外的海面上的太空翱翔,人心卻早有了回家的異想!

  拖著行李出關,踏出機場大廈,準備等候行前已預約好的計程車,迎面而來是小別後炙熱氣候特有濕熱的空氣。正要跨入家門,回頭嗅了嗅大片野草叢生以及落地松針被夏日火紅的太陽烘焙乾燥的氣味,有別於春天綠野香波輕拂的氣息,忍不住:「當然。整季的夏!」

  出門,走進巷口轉角7-Eleven店內,聽到店員:

  「歡迎光臨!」

 「收你30元,找你5元。」

  接著又聽到開關收銀機叮噹的聲音,遞給我一張收據統一發票後,店員又開口:「謝謝!」

  手握著小罐的優酪乳步出商店,意識到原本聽過千百遍商家制式的應對語,怎麼竟也成為多元文化融合的台灣特色之一。那一夜,人在7-Eleven,微喜:「我是真正回到家了!」身心這才全然地舒展開來。

 

〈13〉

  面窗的書桌上,散落著兩份即溶隨身包的咖啡及一張深藍底白色英文字的名片。多日來,也沒多加注意,隨著它們混雜在散落的紙張堆、字典、保溫杯、熱水瓶、小陶杯和透明的玻璃杯之間,視而不見。直到近日,假期的晨間想泡杯咖啡喝喝。隨手拿了一人份裝的咖啡迷你長條包,剪口後將咖啡粉倒進保溫杯。坐在木椅上,偶而望著窗外藍天綠地,邊喝咖啡邊把玩著手中Kenco品牌的咖啡包,一看:「(1923)愛爾蘭,都柏林」。接著,把尚未拆包Brodies品牌的咖啡包近看:「(1867)英國(UK)」。至於名片上則寫著英式莊園飯店Craiglynne Hotel的資訊。這更印證:「我去過英國、蘇格蘭!錯不了!」

 

〈14〉

  旅行(travelling)。閱讀(reading)。孰輕?孰重?人生階段不同,體會亦有不同。此刻,閱讀之於我,經過時空的錘鍊、昇華成彩虹的英國文學經典閱讀,一度巨大地掩蓋住日後在大不列顛的旅途上所遇見都會中人類的文明、豐富的藝術、公共空間、獨特的建築與文化,或城市的活力、創造力和自由;同時,早期閱讀亦讓之後的旅行中所碰見的大自然之美亦黯然失色而渾然不知。驚覺之際,深陷迷惘:「啄磨後成絕響的文學藝術,有時竟可反覆吟誦一再回味,遠遠超過旅行所激發的深印記憶?」根深蒂固的英國印記,源自於它的文學經典。

  之前,雖未身歷其境,然而,英國,長久以來並不生疏,竟印象深刻。那麼,為什麼我去過後,反而忘卻了它的旅踪和記憶?百思!置身異鄉城市時的雲彩、氣味和情感;親身瞻仰城市獨特的文明、藝術、建築;感受城市的深淺色調、呼吸、時間、創造力和自由,怎都不及優游於文學中冒險、無限想像、創意所凝結成的經典這般生機燦爛,鬱鬱蔥蔥,而沛然莫之能禦?不解!直到初春的週末,睡前,夜讀濟慈。

  詩人濟慈(John Keats 1795-1821),25歲過世。21歲的時候,他借讀一本由伊麗莎白女王一世(1558-1603)時期詩人名為George Chapman(1559-1634)所翻譯荷馬史詩〈伊利亞特〉和〈奧德賽〉,濟慈不禁震懾於古希臘史詩的氣魄宏偉。當時,他和一位老朋友相聚,濟慈熬夜整晚一口氣閱讀荷馬。第二天,時值1816年10月的一天,濟慈這位老朋友在早餐桌上發現濟慈留下一首十四行詩手稿:「初讀Chapman譯荷馬史詩」(On First Looking into Chapman’s Homer)。年輕詩人感嘆縱然足跡曾踏過不少如黃金般的邦土,眼目見識過無數美好的州郡和王國,或曾旅居於宛若蓬萊仙島的諸島上,然而,這些種種閱歷或經歷之印象,都不及夜讀荷馬史詩所帶給濟慈莫大的衝擊和感動,難以磨滅。

  經典閱讀,彷彿仰頭守望著廣闊夜空,濟慈宛見一顆新星流進他的視野,或者以一雙鷹眼般凝視著初遇竟廣袤無限的太平洋海域,震驚而屏息。不似文藝新古典主義(neoclassical)所翻譯出僵硬的語言,而似以莎士比亞為代表的文藝復興(Renaissance)語言──活潑的,生意盎然的文字所激發出的心靈饗宴。濟慈閱讀荷馬所帶來的震撼,一如探險家,在轉角,驚奇地發現了一個無限奧秘的新天新地,而目瞪口呆歷久不忘。濟慈閱讀古希臘史詩之美妙經驗,為我解了謎,使我如釋重負。

  燈下,掩書。

  「是經典文學,長存在人們的記憶當中。永遠不老!」微嘆。

  階外,露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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